寓言

消失的风

  三千年前，程杨的左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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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a% i( H4 D, U: J$ R% N4 i程杨只是抬头看了看那个女人。一米多长的方桌围着西界气息馥郁的帷幔，懊漫的蕾丝花边，弥散着空气里幽微的浓郁气味。风韵妩媚，是灯光，还有那女人的泪光。他只是抬头看了看那个女人，低下头，又看着窗外。窗外有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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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F9 `; Y) O, w$ V/ L6 J! A2 m4 S: [! o寂寥。有个时候寂寥是一种折磨，那种肃杀的气氛，完全可以致人于死地。桌上飘忽着蒙顶细软的气息，程杨贪婪地喝上一口。他看着她：“我觉得我的眼神充满爱意。”那女人嘴角划过一道弧线，很快凋谢了。“我明天要结婚了。你可以选择离开，这样我不会挽留，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跟我在一起，我依然会对你好。”那女人嘴角上扬，微笑荡漾开来。“但是你要知道，如果你离开了我，我会生不如死。”顿了顿。最后那女人笑出声来，怒放着响彻天下，和那杯蒙顶，和程杨柔韧的眼神，支离破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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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x; S8 R4 Y5 J+ |沉默。沉默是最大的报复。对于一个太过依赖的女子，程杨留给她的，是暗无天日的等待。在每晚灯红酒绿的闹区街边的一撞大房子里，满布人们永无法企及的昂贵家具。她做好饭等着她的男人回来，她坐在窗边往外窥望，任何一个轻微的讯息都可以扰得她六神无主。她看着街上一辆又一辆的私家汽车匆匆驶过，她知道那里面最好的一辆会载着他的男人回到她的身边。她想到这里就露出欣慰的笑。几个小时过了，她把反复热过的饭菜收拾干净，洗澡，换上唯美的缀着蕾丝的睡衣，泡上一杯蒙顶放在床边的桌上。她坐上床，随意翻着一本有着精致封皮的书。蒙顶凉了，她重新泡好一杯，上床，看书。这样的重复也许持续一个晚上，也许持续几个晚上。她什么都不说，什么都不做，什么都不想，她甚至不知道每一次他离去后是否还会回来。她什么都不敢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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懂事的情人不该有抱怨。那是那个年代的悲哀。一句山盟海誓，或一句流言蜚语，都可以断送一个女人的一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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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H  h" Z; K& t/ m" S4 Q% a程杨依旧看着她，他说的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。女人把泪收了回去，她面对的，是一张神情淡漠的脸，却洋溢着他说的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。程杨端起桌上的蒙顶，一饮而尽，唇边残留香醇的气味。她的脸上突然绽出很好看的笑，湮灭了那种灯光，那种香醇，那种空气里浓郁的气味，和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。她伸出手去，杯子摔在了地上，溢出殷红的血，她的，还有他的。那种笑僵滞在她的脸上：“我不能寂寞庸碌地做你的情妇。”

程杨擦了擦眼角，一片干涸的冰凉。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她，昂昂头，又看着窗外。窗外有风，还有他看不见的暧昧，可笑的，是可悲的。他拍拍衣裳，走出去，轻轻带上了门。屋内，他的女人，泪流满面。

0 {/ f% [6 i# s6 z/ o% Y4 H# D三千年后，笑笑的右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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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 p2 J4 j3 B+ C8 l, @  m她提上一个色泽鲜艳的漂亮挎包，穿着最纯正最气质的工作服，横过一条最热闹的马路，来到这个城市最气派的公司。她乘电梯到顶楼，绕过大室里所有人的位置，走到最里面较小的一间房里。她习惯性地把挎包挂在文件柜的内侧，泡上一杯蒙顶，坐在纯黑的皮质靠椅上，打开电脑。她收到笑笑发来的贺卡：“我们结婚吧。”然后，她把电脑关上，端起蒙顶贪婪地喝了一口，气定神闲。

4 \/ y' t- `' m! a: ~她这么悠闲地坐了一天，发发邮件，看看新闻，然后就下班了。一切如她想象般的顺利。她考上城市里最好的大学，顺理成章地认识了笑笑，接着，他们顺理成章地相爱，再顺理成章地一起走出大学。笑笑开了一家公司，生意颇好，她顺理成章地住了进去，进最好的办公室做最棒的设计领最优的工资。然后，就在刚刚，笑笑顺理成章地向她求婚。一切超乎她想象中的顺利。她没有回笑笑的邮件，她知道笑笑早会安排好一切，亦或是出于一种别的心理。她一如既往地踏出公司，被他送回家，换上一条悠闲的长裙，再一如既往地踏出他所能触及到的范围。她一抬头就看见高远的天边挂着一道残阳，却让她觉得异常灿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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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N, [9 c" |6 C# r: x2 |+ C9 j对于一个太过幸运的女子，笑笑留给她的，是无可覆压的幸福。他每天早上会打电话对她说早安，午休时间来接她去各种各样昂贵奢靡的店里午餐，下班后送她回家，晚上在她睡觉前打电话对她晚安。无论什么节日纪念日他都会早早地安排好一切节目，再买上大把大把的香水百合，载着她去经历一切。这样的幸福不是一个普通女子所能承受的，一切注定着她必须成为一个不寻常的女子。这却是她一直以来都无法接受也无法放弃的事实，她看着他深邃的充满爱意的眼神，她只觉得悲哀。

她来到一个茶屋，坐在最右边靠窗的位置，她窥视着整个房间里离她最远的那个位置，那个位置上的男人，每天以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步伐同样的眼神走进同一个咖啡吧，坐在最左边靠窗的位置，点上同样的蒙顶。当她发现那个男人，她便每天在下了班被笑笑送回家后换上一条长可即膝的裙子，来到这个地方。她看着他，一连几个小时，直到他不动声色地离开，她便尾随着出去。她希望他能顺理成章地走到她身边来。她会因为她每一秒钟的不专心而惴惴不安。就像是企及着一件毫无可能的事情，即使毫无可能也一定要一心一意地希冀，才觉得安心。某天，她以同样的感情开始。他慢慢走到她的身边：“跟我走。”他牵着她，游过了所有的小摊点小店面，送给她她平时最不屑一顾的东西，带她走她平时最不敢踏入的街道。她让他牵着，心花怒放。最后，他们来到一个肮脏的草地。“这就是我想给你的，也是我能够给你的，就这么多。”她的嘴角开出很妩媚的笑：“我觉得够了。”然后他们在一起。她做了她平时最不敢想的事情，她瞒着笑笑跟另一个男人粘在一起，她觉得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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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她要结婚了。她是个幸运的女子，因为她要嫁的人是笑笑，她知道的。于是她第一次主动走到他的位置，她看着他：“我要结婚了。你可以选择离开，这样我不会挽留，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跟我在一起，我依然会对你好。”他轻轻地吮了吮桌上的蒙顶。“但是你要知道，如果你离开了我，我会生不如死。”她说完这些话，尾随着他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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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T& d5 Z& _5 p$ f于是，她和笑笑顺理成章地结婚了。她听到教堂的钟声响了，牧师在说不管疾病健康贫穷富裕都不离不弃了，笑笑在大声地叫着我愿意了。然后笑笑把戒指带在她笼着手套的指尖，他笑。她伸出手去，她伸出手去竟看到她的男人端着满杯的蒙顶走到了她面前。接着，杯子摔在了地上，溢出殷红的血，他的，还有她的。他笑：“我不能寂寞庸碌地做你的情人。”

# R$ Y. p  I7 }# v2 `4 }9 e他拍拍衣裳，转身走了出去。他转身的刹那，笑笑的新娘，泪流满面。